01 赠李白
二年客东都,所历厌机巧。
野人对膻腥,蔬食常不饱。
岂无青精饭,使我颜色好。
苦乏大药资,山林迹如扫。
李侯金闺彦,脱身事幽讨。
亦有梁宋游,方期拾瑶草。
写于杜甫与李白在洛阳初次相会(744年)后不久,杜甫表现出了对李白高洁品格和潇洒风度的倾慕,也流露出对自己困顿生活的感慨。02 赠李白
秋来相顾尚飘蓬,未就丹砂愧葛洪。
痛饮狂歌空度日,飞扬跋扈为谁雄。
约写于745年秋,两人在山东兖州一带再次同游分手时。杜甫充满对李白坎坷命运的深切同情和不平,对其绝世才华的赞颂,以及惺惺相惜之情。03 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李侯有佳句,往往似阴铿。余亦东蒙客,怜君如弟兄。醉眠秋共被,携手日同行。更想幽期处,还寻北郭生。入门高兴发,侍立小童清。落景闻寒杵,屯云对古城。向来吟橘颂,谁欲讨莼羹。不愿论簪笏,悠悠沧海情。
两人同访友人范十(隐士),展现了他们共度的闲适时光和真挚友情。
04 饮中八仙歌知章骑马似乘船,眼花落井水底眠。
汝阳三斗始朝天,道逢曲车口流涎,恨不移封向酒泉。
左相日兴费万钱,饮如长鲸吸百川,衔杯乐圣称避贤。
宗之潇洒美少年,举觞白眼望青天,皎如玉树临风前。
苏晋长斋绣佛前,醉中往往爱逃禅。
李白斗酒诗百篇,长安市上酒家眠,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
张旭三杯草圣传,脱帽露顶王公前,挥毫落纸如云烟。
焦遂五斗方卓然,高谈雄辩惊四筵。
这首虽然不是专门写李白,但诗中用最精彩的段落描绘了李白狂放不羁、诗酒风流的形象,是杜甫笔下李白最具标志性的“肖像画”之一。05 冬日有怀李白
寂寞书斋里,终朝独尔思。
更寻嘉树传,不忘角弓诗。
短褐风霜入,还丹日月迟。
未因乘兴去,空有鹿门期。
写于两人分别后(约746-747年冬),杜甫深切的思念,关切李白处境。06 春日忆李白
白也诗无敌,飘然思不群。
清新庾开府,俊逸鲍参军。
渭北春天树,江东日暮云。
何时一樽酒,重与细论文。
杜甫在长安(约748年春)思念李白的名篇,高度评价李白的诗歌成就(清新如庾信,俊逸似鲍照),表现出深切的思念和渴望重逢的心情。07 送孔巢父谢病归游江东兼呈李白巢父掉头不肯住,东将入海随烟雾。
诗卷长流天地间,钓竿欲拂珊瑚树。
深山大泽龙蛇远,春寒野阴风景暮。
蓬莱织女回云车,指点虚无是征路。
自是君身有仙骨,世人那得知其故。
惜君只欲苦死留,富贵何如草头露。
蔡侯静者意有馀,清夜置酒临前除。
罢琴惆怅月照席,几岁寄我空中书。
南寻禹穴见李白,道甫问信今何如。
送别友人孔巢父时,请他将问候带给在江东的李白。表达了对李白归隐生活的关切和对其才的赞美。08 梦李白二首
(其一)
死别已吞声,生别常恻恻。
江南瘴疠地,逐客无消息。
故人入我梦,明我长相忆。
君今在罗网,何以有羽翼。
恐非平生魂,路远不可测。
魂来枫林青,魂返关塞黑。
落月满屋梁,犹疑照颜色。
水深波浪阔,无使蛟龙得。
(其二)
浮云终日行,游子久不至。
三夜频梦君,情亲见君意。
告归常局促,苦道来不易。
江湖多风波,舟楫恐失坠。
出门搔白首,若负平生志。
冠盖满京华,斯人独憔悴。
孰云网恢恢,将老身反累。
千秋万岁名,寂寞身后事。
写于李白因永王李璘案被流放夜郎(758年)期间。杜甫忧心如焚,积思成梦。两首诗情感极其沉痛,是对李白命运的深切忧虑、生死不渝的友情,以及对世道不公的悲愤。09 天末怀李白凉风起天末,君子意如何。
鸿雁几时到,江湖秋水多。
文章憎命达,魑魅喜人过。
应共冤魂语,投诗赠汨罗。
写于李白流放途中(759年秋),杜甫在秦州(今甘肃天水)。时值秋风萧瑟,诗人感时伤怀,深切挂念远在天边(夜郎)、命运未卜的挚友。10 寄李十二白二十韵
昔年有狂客,号尔谪仙人。
笔落惊风雨,诗成泣鬼神。
声名从此大,汩没一朝伸。
文采承殊渥,流传必绝伦。
龙舟移棹晚,兽锦夺袍新。
白日来深殿,青云满后尘。
乞归优诏许,遇我宿心亲。
未负幽栖志,兼全宠辱身。
剧谈怜野逸,嗜酒见天真。
醉舞梁园夜,行歌泗水春。
才高心不展,道屈善无邻。
处士祢衡后,诸生原宪贫。
稻粱求未足,薏苡谤何频。
五岭炎蒸地,三危放逐臣。
几年遭鵩鸟,独泣向麒麟。
苏武先还汉,黄公岂事秦。
楚筵辞醴日,梁狱上书辰。
已用当时法,谁将此义陈。
老吟秋月下,病起暮江滨。
莫怪恩波隔,乘槎与问津。
在李白经历流放、遇赦后(约760年),杜甫寄诗给他,回顾了李白“笔落惊风雨,诗成泣鬼神”的非凡才华、“稻粱求未足,薏苡谤何频”的坎坷经历,表达了对老友的深切关怀、慰藉和对其文学成就的极高评价。11 不见
不见李生久,佯狂真可哀。
世人皆欲杀,吾意独怜才。
敏捷诗千首,飘零酒一杯。
匡山读书处,头白好归来。
写于李白去世前一年(761年),杜甫在成都。久未得到李白消息,杜甫充满担忧,也再次表达对李白绝世才华的肯定和对其坎坷遭遇的愤慨,以及深切的思念。
12 昔游
昔谒华盖君,深求洞宫脚。玉棺已上天,白日亦寂莫。暮升艮岑顶,巾几犹未却。弟子四五人,入来泪俱落。余时游名山,发轫在远壑。良觌违夙愿,含凄向寥廓。林昏罢幽磬,竟夜伏石阁。王乔下天坛,微月映皓鹤。晨溪向虚駃,归径行已昨。岂辞青鞋胝,怅望金匕药。东蒙赴旧隐,尚忆同志乐。休事董先生,于今独萧索。胡为客关塞,道意久衰薄。妻子亦何人,丹砂负前诺。虽悲鬒发变,未忧筋力弱。扶藜望清秋,有兴入庐霍。
杜甫晚年回忆往昔壮游,其中包含与李白、高适同游梁宋(今河南东部、山东一带)的情景。13 遣怀
昔我游宋中,惟梁孝王都。名今陈留亚,剧则贝魏俱。邑中九万家,高栋照通衢。舟车半天下,主客多欢娱。白刃雠不义,黄金倾有无。杀人红尘里,报答在斯须。忆与高李辈,论交入酒垆。两公壮藻思,得我色敷腴。气酣登吹台,怀古视平芜。芒砀云一去,雁鹜空相呼。先帝正好武,寰海未凋枯。猛将收西域,长戟破林胡。百万攻一城,献捷不云输。组练弃如泥,尺土负百夫。拓境功未已,元和辞大炉。乱离朋友尽,合沓岁月徂。吾衰将焉托,存殁再呜呼。萧条益堪愧,独在天一隅。乘黄已去矣,凡马徒区区。不复见颜鲍,系舟卧荆巫。临餐吐更食,常恐违抚孤。
与《昔游》类似,是晚年对与李白、高适壮游岁月的深情追忆。14 苏端薛复筵简薛华醉歌
文章有神交有道,端复得之名誉早。爱客满堂尽豪翰,开筵上日思芳草。安得健步移远梅,乱插繁花向晴昊。千里犹残旧冰雪,百壶且试开怀抱。垂老恶闻战鼓悲,急觞为缓忧心捣。少年努力纵谈笑,看我形容已枯槁。坐中薛华善醉歌,歌辞自作风格老。近来海内为长句,汝与山东李白好。何刘沈谢力未工,才兼鲍昭愁绝倒。诸生颇尽新知乐,万事终伤不自保。气酣日落西风来,愿吹野水添金杯。如渑之酒常快意,亦知穷愁安在哉。忽忆雨时秋井塌,古人白骨生青苔,如何不饮令心哀。
杜甫在朋友筵席上听歌者唱诗,联想到李白的诗才。15 陈拾遗故宅
拾遗平昔居,大屋尚修椽。悠扬荒山日,惨澹故园烟。位下曷足伤,所贵者圣贤。有才继骚雅,哲匠不比肩。公生扬马后,名与日月悬。同游英俊人,多秉辅佐权。彦昭超玉价,郭振起通泉。到今素壁滑,洒翰银钩连。盛事会一时,此堂岂千年。终古立忠义,感遇有遗编。
杜甫拜谒初唐诗人陈子昂故居,由陈子昂的文学革新联想到李白。
严格意义上,杜甫“专为李白而写”或“以李白为核心主题”的诗大约在10-12首左右(如上述1-11),而诗中明确提及李白名字的则要多几首。学界并无绝对统一的精确数字,公认杜甫提及李白的诗就十余首。